三毛和她的滚滚红尘

三毛和她的滚滚红尘

看过三毛的影像展，照片来自一个叫做肖全的摄影师。当时三毛从西藏下来，照片里三毛穿行在1990年的成都，穿着很适合旅行用的麻布衣服，完全是一个文艺女青年该有的样子。三毛有一头黑漆漆的长发，从照片上看，发量感人。三毛就这样披着一头不知是烫过的还是自来卷的长发，有时把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。或在街头跟人交流，或坐在旧门板前面抽烟，满目苍凉。

我看了那个摄影展。买了一套明信片。每次收拾行李时都会把那套明信片放在箱子里，最初的想法是每到一个喜欢的地方，就寄一张明信片给自己。为此还自备了很多邮票。后来当然是没有寄啦，忘了为啥，总之一张都没有寄。邮票是批发来的，面值八毛的邮票批发价六毛，让我转手一块钱一张都卖掉了。那套明信片肯定还是在的，就是不知道塞哪儿了。

七零后八零后们，谁没看过三毛呢？从前出去玩时经常会随身携带某个版本的《哭泣的骆驼》，封面土黄色。印象最深的一个故事，当然是发生在撒哈拉沙漠的，三毛给荷西做了粉丝。荷西就说这是什么神仙料理啊这么好吃。三毛说这个是“雨”。所有的故事里我对这个“雨”的故事印象最深。“雨”的原材料粉丝，是三毛的妈妈从台湾寄给她的。

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，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跨国物流是什么样子，粉丝是怎样辗转到了三毛手里。当时读到了觉得三毛妈妈好爱三毛啊。再说粉丝，粉丝凉拌的话得有菠菜、香菜、蚝油、小米辣，要么就得有花甲、生蚝、蒜末之类的搭配着才好吃。他们生活在沙漠里，沙漠里能有什么调料，那个粉丝能好吃到哪儿去呢？然而荷西满口的好吃。三毛说吃的是雨，荷西也信了。荷西也很有爱。

某音刷到了三毛最后的电话录音，给一个叫做小熊的人的打电话，三毛自称是小姑。最后她说：“眭澔平，我是三毛，你在不在家，人呢？眭澔平，你不在家。好。我是三毛。”说到“你不在家”时，伴随着一声叹息。看了好多三毛的书，从来没有想过三毛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。那样用近乎于流浪的方式旅行的一个人，抽烟抽的满目苍凉的一个人，没想到有这样一把温温柔柔的声音。

今天是三毛逝世三十周年，看过文字，看过照片，再听到声音，这个人就又活生生的了。

三毛（1943年3月26日--1991年1月4日），本名陈平。祖籍浙江舟山，出生于重庆市南岸区，中国台湾当代作家、旅行家。1967年，游学西班牙、德国、美国，创作了散文集《雨季不再来》。1973年定居西属撒哈拉沙漠，与荷西结婚。1977年到1979年先后发表《哭泣的骆驼》、《稻草人手记》和《温柔的夜》等散文集。1980年荷西意外逝世，三毛回到台湾定居，写了《梦里花落知多少》。1987年，出版散文集《我的宝贝》，1990年最后一个作品《滚滚红尘》出版。

三毛数学很差。初中时因为被数学老师怀疑作弊，被哄笑被罚站。被老师罚站被同学哄笑的人有很多，但是敏感如三毛，这就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。经过这件事三毛出现严重的心理障碍，就此退学。她不是一个会表达情绪表达愤怒的女孩。之后去欧洲留学，她也是忍气吞声的，直到最后忍无可忍才终于反抗。勇敢又脆弱，豁达又自闭。我想，她最后也没有学会熟练使用愤怒这一技能。

三毛与荷西相识于1967年的圣诞节，那时三毛24岁荷西16岁。彼时三毛在马德里大学像个“花蝴蝶”一般，与荷西之间的状态暧昧不清，最后荷西决定暂时不再纠结三毛，临别时荷西认真的对三毛说让她等他六年，四年大学两年服兵役。三毛有录音荷西临别时挥舞着常戴的法国帽倒着小跑，微笑着说“echo再见echo再见……”眼里浸满泪水。

接下来的时间，三毛经历了答应画家求婚才发现对方是有妇之夫、与德国教师订婚对方却在结婚前夜心脏病突发去世，如此身心俱疲已经忘记了六年之约时，荷西却如期而至。荷西联系了三毛的好友，三毛去好友家，好友要求她闭眼等候。意思是给你个惊喜啊。等着的时候忽然被拦腰抱起、旋转。三毛睁开眼睛，是荷西。这么一个男孩子，单纯、莽撞、诚实守信、义无反顾。

“我对他说：你那时为什么不要我，如果那时你坚持要我的话，我还是一个好好的人，今天回来，心已经碎了。他说：碎的心，可以用胶水粘起来。我说：黏过后，还是有缝的。他就把我的手拉向他的胸口说：这里还有一颗，是黄金做的，把你那颗拿过来，我们交换一下吧！”这么一个脆弱的敏感的自恋自怜的自怨自艾的女孩，在这世间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颗赤诚的黄金做的心。后来这颗黄金做的心先陨落了。所以三毛的故事注定是个悲剧。

有荷西那样这骤然逝去，有三毛这样的念念不忘。十六七的荷西决定暂别三毛，微笑着对三毛说“echo再见echo再见……”；荷西读了大学服了兵役，回来找三毛践行六年之约。荷西把三毛拦腰抱起、旋转。还有非常艰苦的沙漠生活，因为两个人的相守格外完美。所有细节一点点放大一遍一遍的描摹。重要的是三毛的文笔质朴，感情真挚，鲜活又痛苦。两个人的婚姻未及七年之痒，也来不及生儿育女各种接地气。留在世间的全部都是未落俗套难以复制的美好。